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坐慢车返京

发布时间:2014-09-13作者:苏大宝沙画信息来源:苏大宝沙画

       走进常德火车站时,已觉得喉咙冒烟、浑身毛孔都窒息了。不过,这只是痛苦的前奏。站内闷热汗臭之势立马使得站外单纯的炎热显得黯然失色。此时,毛孔又突地全部冲开。耳边瞬时又响起在我购票后老婆含着不解、抱怨却还以不屑的神态对我的关怀:“从常德坐这趟火车回北京,24小时在车上,有动车不坐,有免费机票你不用,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……哼,还好又不是我受罪。”当然,她在乡下老家度假的日子是值得羡慕的。

       此刻,她若知道我的囧态,定会神气于她的先见之明的。于是,我编了一条有感而发的信息给她,想从精神上找到突破口,暂时摆脱现实,以寻觅一丝清凉。“山不在高,有仙则名,室不必大,有空调才灵。斯是陋室,闷得不行,台痕上皆烫,热浪入帘青。谈笑多妇孺,往来有白丁,不可调素琴、阅金经。有哇哇声乱耳,有插队之闹心。路上的老公,家中的老婆,老子曰:不可比也!一按发送,手机屏幕上终于出现了个湿湿的象征句号的手印。

       我眼前出现了老婆哈哈大笑的样子和得意的神情,自己也不禁会心一笑。只是这样子被框在这若黑若红若黄还带着金星的朦胧中。不过心里的燥热也确实服帖了很多,开始有功夫审视这座外观颇为雄伟的车站了。

       经过广场到进站口,我头顶烈日仿佛穿越“天安门”广场般,用乡下话形容“看见屋,走得哭”。天晃地晃,我无法睁眼,从眼缝中扫描和从睫毛上晶莹的汗珠儿所反射的信息中,我得出一个结论:“壮观”!车站的主体建筑让我联想到台湾的“总统府”。遗憾的是偌大个模样的车站竟没空调!一般情况下我是很少骂人家长辈的。

       候车室壁上那嗡嗡摇摆的几盏电扇,也发泄着它们对这几十年不遇的旱情的不满。只是苦了这候车室里的旅客们,如苍蝇般被这刮来的热风弄得躲来躲去。看着这满室的被闷热蹂躏得无精打采的,如蒋兆和画作中《流民图》的模特般的乘客,再看看那检票口身着不齐的制服撂脚打腿的检票员,我忽然感觉我融入了一幕剧中,不知不觉哼起了小曲:“红岩上红梅开唉唉唉,千里冰雪脚下踩唉唉唉……”。

       十年前来北京时可感觉不到这般苦楚。同样是慢车,而且是架着“金鸡独立”的姿势来的。那时车厢里任何犄角旮旯都挤着人的部位。尽管如此,兴奋与激情压倒一切。

       好在这次还是卧铺,挤进这充满清凉的空调车厢时,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激情,恨不能高歌一曲:“亚拉索,哎……”。坐了那么多次飞机,坐了那么多次动车都没有如此激动的感受。静下时,我自己都在纳闷,怎么鬼使神差的定了这么趟逢站必停、逢车必让、气喘吁吁的“老爷车”的。不过,看书倒是个好地方。

       朱光潜先生在一篇文章中讲到:阿尔卑斯山谷有一条大汽车路,两旁景物极美,路上插着一个个标语牌劝告游人说:“慢点走,欣赏啊!”许多人在这车如流水马龙的世界过活,恰如在阿尔卑斯山谷中乘汽车兜风,匆匆忙忙急驰而过,无暇一回首流连风景,于是这丰富的华丽世界便成了一个了无生趣的囚牢。这是多么可惋惜的事啊!

       看到此处,我顿时感觉自己品味不俗。只是窗外的风景不是“卑斯山”而是“悲死山”。几十年不遇的旱灾哪有什么极美的风景。

       极美的风景伴随着缓缓前行的列车只能闪现在记忆的道路上。这些年或许行驶的太快或是超速行驶,无暇顾及那些个“美”了,此时到一一回味出来。有时行走在城市的十字路口,身处乌泱乌泱的车水马龙中,耳中却是异常宁静的状态,眼前也仿佛是摄像机拉过了镜头般模糊,看不清周围的景态了。可真有了色不异空,空不异色的感受。我想大多数如我这般留心的人肯定会有如此的感受,或许用不着留心。窗外忽闪忽闪的电线杆,好像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盘问者:“我们驶向的是色,还是驶向的是空?”

       佛说:“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。”

       “盒饭20块,盒饭20块……”

       列车员铿锵有力的叫卖打断了我的“禅悟”。这才感觉肚子里的“咕咕”声正回应着刚才的叫卖声。但我用不着招呼他过来。因为,平素最嫌麻烦的我,这次勉强接受了岳丈大人为我准备的好意——自家盒饭。我真是有点不忍心当着上下左右的乘友们打开饭盒。那叫一个香,那叫一个美味,我都快成《食神》里那个完全失态的评审大妈了,平静的躯体下掩盖的就是那么个状态的灵魂。关键,我还带了两厅啤酒。“砰”瓶盖开启对一刹那,我似乎感觉到好多双眼睛就如刚才好多个鼻子一样指向我来。

       最闲适的事情,莫过于酒足饭饱,一书、一茶在手。尤其是在这似乎遥遥无期到达的列车上。一切都是那么轻松、宁静、踏实。你大可关掉手机,因为所有的“色”(事儿),通过它来干扰你,你心里明白,不到站,一切徒劳。你尽可能的享受眼前的所有。比如陶醉在书中的境界,或漠漠注视窗外思索,或与乘友闲聊几句,亦觉清爽。彼此之间无关乎地位、财富、利害、学识等壁障的新鲜而又真诚的清谈,很舒服。我又想起了城市里邻里老死不相往来的悲哀了。或许是大家都“行驶”得太快,就像两列相向而驰的动车,来不及如此这般。还是慢点好,至少可以讲几句温暖彼此的话。

       对座的一位黝黑、高大的且有两撇绒毛挂在嘴边的带黑框眼镜的不动声色的先生,我还以为与我年纪相仿。他看着我手中的书说道:“你这样的书,打死我也看不进。”我问他:“你多大?”乖乖,这才知道是个90后!我心头陡然涌上一阵惊叹,其中有得意又夹杂着一丝莫名的失落。“小样,你得叫我叔呢”我这样想。但不一会在上厕所的空当我使劲儿对着镜子中的自己,想客观的郑重的审视一下那是一张青春的、还是一张成熟的、还一张不经意在熟透的脸。还是慢点好!我开始有点庆幸当初的选择了。

       列车上有空调,听着这有规律,缓缓的车轨声,仿佛时间定格了。就像孙悟空喊了一声“定”,这是我最想拥有的状态。在定格的时间中去享受自己的所爱,虽然是很荒唐的想法,但却是幸福的。无拘无束,一会看看书,一会品品茶,一会聊聊天,一会赏赏景,一会伸伸腰,不一会就睡的“喷香”了。

       回到北京,我给家人报了个平安。老婆在电话里还余意未尽的调侃我:“下次看你还坐不?”我估计她现在脑海中的我一定是《泰囧》里主人公的形象了。

       我得意的跟她说:“老婆,这是我吃的最香、睡的最舒服、看书最有收获一次旅程!”对方无语了。

苏大宝
2013.8.1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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